拍照搜题类App被“下架”：“作业帮”仍可正常下载

“双减”之后，孩子需要怎样的“辅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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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教育部办公厅印发通知，对加强教育App管理、推动与“双减”政策衔接提出明确要求：在各地教育行政部门完成中小学线上学科类培训机构审批前，暂停中小学线上学科类培训App的备案工作；已备案的相关教育App暂时从平台下线。

这则通知发布后，众多学校教师表示支持，相关App开发者进行整改，而学生家长们有的表示支持、有的不无忧虑。拍照搜题类App的使用情况如何？对孩子的学习该如何辅导？记者就此进行了一番调查。

禁令之下学生仍可“钻空子”

拍照搜题软件类App，对许多学生来说堪称“作业神器”——只要将题干拍摄清楚并上传，立刻就能获得相应答案，甚至还有不同的解法以及详细解题过程。

“作业帮”此前公开表示，其题库题目数量已达3亿。这意味着，绝大部分题目都能在这里找到“答案”。据艾瑞咨询一份报告显示，拍照搜题市场中，“作业帮”“小猿搜题”合计占八成份额。记者从咨询机构易观千帆相关数据中发现，今年4月，中小学教育App活跃用户排名前十的软件中，排名前四的App均属于拍照搜题类。

今年7月，中办、国办印发的《关于进一步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的意见》，要求线上培训机构不得提供和传播“拍照搜题”等惰化学生思维能力、影响学生独立思考、违背教育教学规律的不良学习方法。多家在线教育企业随后开始将自己旗下拍照搜题产品进行转型和下架处理。

但从实际情况看，各家拍照搜题类产品整改效果并不明显。12月15日，记者在手机应用商店中检索“搜题”相关软件，发现拍照搜题类软件仍可正常下载。不过，记者注意到，以两家在线教育巨头猿辅导和作业帮为例，更名后的“小猿答疑”（前身为“小猿搜题”）和“作业帮”App在应用商店中均显示为“中小学家长作业检查和辅导工具”，将原本产品使用定位人群由学生改成了家长。

不少软件进行了“象征性”的改进。比如，打开“快对”（原“快对作业”），界面上会跳出“你是否满14周岁”的选项；使用“小猿答疑”和“题拍拍”，拍照上传后，软件未直接给出答案，而是通过视频进行解析，如果想看详细解析，则需提交家长身份证号等信息进行“家长验证”。但只要点击“满14周岁”选项或输入家长身份证号就能正常使用，学生依然可轻易完成搜题过程。

记者登录“小猿答疑”发现，使用者的身份可以在“设置”栏自行修改，只需输入姓名和身份证号码，并不需要人脸识别核对。此外，“小猿答疑”虽然对空白试题有拍摄限制，但记者实测发现，只需在试卷空白处随意填写数字，然后拍照搜题依旧可以得到正确答案——做一张四年级的数学试卷，只需几分钟便可将正确答案“一览无余”。

众多家长坦陈“爱与恨”

“这些搜题App，早下架早好！”家住马鞍山市雨山区的孙甜恨恨地说道。由于工作繁忙，她没有时间给上四年级的儿子小科检查作业，一开始看到搜题类App时简直“如获至宝”。“用来检查作业，真挺好用的。”在其他家长手机里试用过一次后，孙甜立马在自己手机里下了“小猿搜题”，忙不过来的时候就让儿子拍一下作业，对照着检查。

自己的时间“解放”了、老师反映儿子的作业正确率越来越高……孙甜还没尝够搜题App的“甜头”，儿子的期末考试成绩如同一把大锤，敲得她脑袋“嗡嗡”作响——之前小科的成绩一直是班级中上游，可今年暑假前的期末考不仅语数外都有退步，数学竟然还“挂红灯”没及格。

“看到新闻说下线拍照搜题App，我们几个家长赶紧互相提醒着去检查了一下手机里原有的软件。”徐州市某农村小学五年级学生家长张逸晨告诉记者，自己可以说是这类软件的“忠实用户”：“我学历不高，孩子读低年级时的题目我还知道怎么做，随着孩子年级增长，有的数学附加题我一时半会就琢磨不明白。”她坦言，用搜题软件确实“既快又准”，用来辅导孩子也省时省力，希望不要完全禁掉软件，至少要给家长留一个入口。“‘双减’后孩子的学科类辅导班有不少已经停掉了，如果作业辅导跟不上，我担心孩子成绩滑落。”

“学校严格禁止学生使用这类软件，家长会上老师跟我们多次强调过。”南京市民蔡文的女儿今年上初二，孩子从小到大的学习都由蔡文辅导，这种“扫一扫就能出答案”的App大大节约了她检查作业的时间。“有这类软件帮忙，我就能把孩子作业中的错误当天解决，否则，后面再找时间去问老师，岂不是太滞后？而且老师主要讲一些错误率比较高的题目，未必能有针对性地解决每个孩子的问题。”

作为家长，蔡文觉得：要是自己全部做一遍题，可能要花费个把小时；一些校本课程的题目没有现成的答案，这种搜题App确实“帮了大忙”。至于这类软件没有严格的身份确认系统，她认为：“主要还得靠家长管控好孩子，不要让他们接触手机和软件。”

记者走访多地了解到，这种拍照搜题的情况其实不仅存在于小学、初中阶段学生及其家长中。“现在学生的课业压力比较大，尤其高中数学题难度高，我在批改作业的时候也发现，有学生是网上搜了一个答案抄上来随便应付的。”南京市第二十九中学数学老师吴曦炯表示，学生的作业到底是自己用心思考的还是直接照搬答案，老师通常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理解一些学生的心态是“不能允许自己的作业空着交上来”，但如果仅仅“为了完成而完成”，那做作业显然是无效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浪费时间。“孩子如果遇到实在搞不明白的题目，应该找老师寻求帮助，而不是过于依赖搜题App。事实上，这种‘请教’的过程也有助于形成更加亲密的师生关系，对孩子的成长更加有益。”

多方合力研究这门“大学问”

“目前从我们做过的一些调研来看，拍照搜题类App用户量巨大。不仅是城市的孩子在用，广大乡村地区的孩子也在使用，而且使用频率比较高。”南京大学教育研究院教授黄斌说，很多家庭的父母没有能力为孩子提供必要的辅导，孩子通过搜题App来答疑解惑似乎无可厚非，但从长期学习效果看，这类App可以说是“双刃剑”。

在黄斌看来，这次出台此类App下线整改通知，能更加明显看到国家推进“双减”工作的决心，这一过程中教育“扶弱”的兜底工作必须做好。黄斌建议，政府拿出一些财政经费，招募非营利性组织为有需要的家庭和孩子提供必要的辅导，以满足学习方面提优补差的需求。“双减”下的教育究竟该是什么样？黄斌说，父母应是家庭教育的实施主体，国家和社会为家庭教育提供指导、支持和服务，家庭教育、学校教育、社会教育紧密结合、协调一致。

“许多乡下的学生在客观上因为缺少父母陪伴、缺少城市的丰富资源，对学校教育的依赖性大，而家庭的支持力有限，再加上一些乡村存在教师短缺的问题，事实上影响到广大农村孩子的学习与成才，在地域和资源方面产生了不公平现象。”省家庭教育研究会副会长、南京师范大学博士殷飞认为，要解决农村留守儿童辅导难题，需要政府有更多的投入，加强留守儿童和困境儿童的学业支持与家庭教育支持。

殷飞提出，政府要主动向乡村等教育资源薄弱地区进行适当倾斜，为乡村教育配备更多的优质师资，让老师们有精力、有能力为广大乡村孩子提供更为多元和高质量的个性化辅导。同时，可以考虑面向搜题类App等软件进行政府采购，提供给学校教师作为备课和布置作业的资源库，以减轻教师压力、解决教育资源不足的问题。“‘双减’后学校要进一步开展学生学业状况研究，开展作业布置、管理与指导研究，让不同学习能力和做作业能力的学生都能得到有针对性的辅导与帮助，让学生的学习回归学校。”

“双减”背景下，学生需要什么样的教育辅导？“要让学生的学习真正回归学校，需要学校具有足够的师资，教师具有足够的时间去研究教学、研究作业、研究学生。”连云港市赣榆华杰双语学校小学部校长马柏峰说，他们学校实行“三环·五模·六度”生态课堂教学模式，即整合课前自学、课堂展示、课后反馈学习“三环节”，以及自学质疑、合作探究、展示提升、互动评价、达标测评课堂展示“五模块”，聚焦自学质疑到位度、交流展示有效度、精讲点拨有高度、互动探究有深度、巩固拓展合适度、达标测评层级度这“六度”。“通过构建高效和谐课堂，全面提高教育教学质量，把课堂还给学生，让学生动起来、课堂活起来，发展学生的能力，使学生成为课堂真正的主人。”

目前这一模式取得了较好的效果。在马柏峰看来，学校在对学生的个性化辅导上需要分层分类，“‘分层’是指不同学习能力的学生需要有不同的辅导形式，比如集体辅导、小组辅导和个别辅导；‘分类’指对不同学习风格和学习倾向性的学生要进行更准确的学涯和生涯规划，让不同的孩子都能得到适合的教育与生命成长。”